经济与快乐——《经济与快乐》代序

这本文集，收集了作者经济专业论文“以外”的文章，包括对各种社会现象的评论。由于作者在经济理论上有相当独到的见解（就创造性而言，应是华人中最有资格取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人选），又有极鲜明、强烈的经济直觉，有许多一手资料或经验，因此，这是一本既适合经济学专业人士、也适合一般读者的好书。
黄有光教授是一位典型的经济主义者。不论他在澳大利亚、祖国大陆、香港，或到台湾来，都会用他的经济修养与经济直觉，敏锐地关心各种社会现象，并撰文评论。这是本文集大部分篇章的由来。不止如此，黄教授的兴趣很广，他还在包括生物学、心理学、哲学、数学等方面的严谨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，甚至也写过小说；但不论在哪里，几乎都可以看到他那经济主义的影子。

这位经济主义者，是出生于马来西亚的华人。在新加坡受大学教育时，就在顶尖的经济期刊《政治经济学期刊（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）》上发表论文。在获得澳大利亚悉尼大学博士学位后，任教于莫纳石（Monash）大学，是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第一位华人院士。

见识过黄有光教授的人，免不了会被他的笑声吓一跳。他的笑声，很像《阿玛迪斯》影片里莫扎特的笑声。黄教授的性情就像他的笑声一样，是爽朗与快乐的；他的经济理论，也与他的笑声一样，有人喜欢有人排斥。

后面一点，我可以解释一下。黄教授对经济学的贡献，有“许多”是原创性的。最典型的，就是他一手创建的“综观经济学（Mesoeconomics）”。经济学粗略分为Microeconomics与Macroeconomics，中国称此为微观与宏观经济学（如所谓宏观调控） ；综观经济学，就是综合这两种分析之意。若以我们所称的个体与总体经济学，则或可称它为“中体经济学”或“综体经济学”。总体经济学一向派别纷杂，它要不要有个体基础，也是莫衷一是。综观经济方式，应是综理两者的一帖良药。但是，在这总体经济学因为缺乏基本的共识，几乎快要消亡的今日（这种说法，是很多经济学家的共识），以欧美经济学为主流的体系中，综观经济学之不受重视，可以用“视而不见”来形容。

构成本书书名的“经济”与“快乐”，两者间有什么关系呢?第一，人类经济行为的目的，就是要获得最大的快乐（经济名词称为“效用”）。第二，“快乐”正是黄教授研究快乐经济学的主题之一。其实，所谓快乐，就是“社会整体的快乐”；但研究快乐经济学的人，多不谈快乐，因为，经济学研究社会整体快乐，最大的困扰，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快乐无法相比（当然也就不能相加了）。经济学甚至发展出一个“不可能定理”，说有“个人快乐函数”，在很合理的前提下，却“不可能”导出“社会快乐函数”。这几乎要了快乐经济学的命，因为既然没有社会快乐函数，那还谈什么促进社会福利呢?黄有光一方面承认（其实是更严谨地证明了）不可能定理，一方面用两个立论来为福利经济学解套：一是不论是富人或穷人，“一元等于一元”。或简单地说，穷人的一元不比富人的一元更有价值；这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，也不是原有左派思想黄有光的直觉，但他证明了这个论点后，也只好接受了。另一个论点，是定义绝对的快乐(效用)单位，以便进行人与人之间的快乐加总。

写这个评介，我有两点感想。经济学虽然以“快乐”为人类行为的最终目的，但对如何形成快乐，即到底人的快乐建立在什么上面，则不予讨论，大概是认为它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天性。人的天性，即经济学所称的“自利”，很广义地代表了所有“自愿的行为”；这里包括损人利己与自愿为别人奉献的牺牲自我行为，但通常指的是至少不害人的自利利人。缺乏这种基本道德，社会就很难维持，光靠法律其实不能安居乐业。这种道德过去是由宗教来维护的；但在这个科学盖过一切的时期，宗教式微，人类必须另谋出路。